一位美国公立学校老师将孩子送进私立学校

上周,我去一所没有上下课铃的高中听了一节英语课。这个学校根本用不着铃声:每个学生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并持续专注于课堂,直到最后一分钟,没有人会提早整理书包或等在门口。

这所高中名叫San Luis Obispo Classical Academy(SLOCA),位于加利福尼亚中部,是一所致力于培养“独立人格”和“热爱学习之心”的私立学校。

即使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公立学校的老师,我吃惊地发现,这样的课堂氛围与这个片区域其他公立学校的相比,存在不可忽略的差别。现在,我的女儿正在SLOCA的学前课程就读,今年是第二年。

在过去的四十多年里,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辅导员,亦或是老师,我都没离开过公立学校。我和我所有的好朋友一样,把自己奉献给了公立学校。甚至,我会肤浅地厌恶一些本地(私立的)天主教会学校的精英姿态和它们所谓的招生手段。

然而,就在我女儿即将开始她K-12(幼儿园到12年级的教育)之旅时,我和妻子竟开始倾向于这个只有322个学生的小规模私立学校。原因只有一个:这里的孩子对他们的个性深感自豪,并承认自己热爱学习。

现在,我四岁的女儿也是如此。而且我还发现,随着她和她的小伙伴们——那些其他自愿“买进”这所学校、具有同等学习热情的人一起主动投入学习,她得到的乐趣程指数上升。

对于我来说,这样的状态可以出现在研究生院、棒球训练,或是在电视上看橄榄球赛——事实上,任何事情。而对于我的女儿来说,这样的乐趣在她学习独立人格,背诵诗歌,和“做人”的过程中孕育而生了。

通过这次考察,我被SLOCA学生的主动投入课堂的程度折服,虽然人数只有32人,和附近典型公立学校几乎没有可比性。在90分钟的课堂里,没有打断,没有人打哈欠,没有人使用手机。一共15名学生,从10年级到12年级不等。所有人在上课前五分钟内全部顺利通过作业检查,并在没有老师要求的情况下,将笔和笔记本准备好放在面前。

当我仔细去听他们之间的交流时,我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确实是投入其中的。当其中一个孩子就历史素材开了一个玩笑时,全场都大笑了起来。
我还发现了一个我未曾见识或耳闻的习俗:他们会听到发言者的精彩回答时,一起轻轻敲击桌板来表达赞许。此外,每一个孩子都至少回答了两次老师提出的问题。除了上述细节,教室里一点儿也没有吵闹和杂音,讲课一次都没有收到干扰。

另外,我还惊讶的发现性别界线和年龄差距好似无处可寻。在那90分钟的授课过程中,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帮老朋友,因为热爱学习而连结在一起。

老师当天授课的内容是神圣罗马帝国。他对此了如指掌,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每个问题他都能回答到位,并且毫不迟疑;

二,我不仅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还能听出他通过音调、音量变化想要传达的信息。

她不需要担心孩子们听不见而用喊的,也不需要顾虑打断而讲得飞快。她可以处理好特定词义的传达来强调它们微妙的含义,可以讲出让大家捧腹的笑话。听课的时候,我开始做白日梦: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我会考虑的,是教什么,而不是怎么教。

公立学校的“酷”是散漫,私立学校的“酷”是“爱学习”

当我在写这篇文章时,我同时在考察另一个课堂。这个课堂在一个825人的公立高中,正是我教书的地方。

在课堂上,这位教师的热情显而易见,他的教案毫无瑕疵,是深思熟虑后的产物。但是,我却看不明白他是否对自己教的东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为他在20分钟内被打断了20次:有人在削铅笔,有人揉弄纸袋扔来扔去,一些无关紧要的笑话开始了闲谈,一个迟到的学生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漫步进了教室,一个孩子在给同学喂酸奶喝,一个班上的“小丑”在窗口随意乱晃,还有不断有人要求要拉下百叶窗……这位老师可能会尴尬地觉得没人在听课,因此分心了。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我一直都在思考我要怎么教这个班级,而不是我要教什么。

我了解大部分在公立学校的学生并不是坏孩子,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是粗鲁的。他们只是默认状态下要表现得“酷”,用他们的话来说,内心没有对学习没有“stoked”或“pumped”得饱满动力。
在这件事上,不是班级管理得问题。老师可以禁止食物和手机,但是课堂上的笑话,坐立不安的躁动情绪还是会使他们分心。无论老师怎么煞费苦心去提醒他们合理的削笔时间,这里始终会有要扮酷的文化,散漫的作风。

SLOCA每年每位学生的费用在3000美元到7000美元之间,比美国西部私校平均学费(根据相关统计,平均是29000美元)低了好几千美元。
根据学校的数据,SLOCA还少量发放每年50000美金的助学金,同时提供大约52000美金的学费折扣。即使是这样,SLOCA的学费对于大部分的家庭来说可能还是太高了。

但是,我并不认为是入学费用的高门槛使SLOCA成为如此特别的地方,因为我发现我的公立校学生和同龄的私校学生之间的最大差别与富裕程度和天资没什么关系(即使有影响,在我看来也不明显,甚至毫不相关)。

和他们的公立校同龄人一样,这些在SLOCA读书的孩子身穿牛仔裤和连帽衫,哪里也看不出来会是个天才。事实上,其中有一个以前还是我在公校的学生,他现在部分时间还在公校上课(后文会继续介绍他)。他们之间的最大差别在于,在SLOCA,个人的学习投入才是“酷”的,所以任何对这个追求的打断的干扰将会惹怒每一个人,不仅仅是老师。

总的来说,在公立学校的青少年不会想“买进”像在SLOCA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去,但他们有理由:没什么好“买”的。

在他们的受教育过程中他们很难去做自己的个人选择,因为无论他们是否想要去学校,他们都有义务坐在教室。和许多州一样,加州的法律明确阻止学校要求父母付任何费用。在这个机构里,一位英文老师想要让家长给孩子买便宜的话剧票,但竟然被招生办阻止了。

除了纳税人的钱,学校一切从课外活动到教材的补贴都是从募款人员那里拿到的,但是学校却不能要求作为实际受惠人的学生参与到募款中去。我完全理解并且支持这些条条框框背后的正当理由,比如从利益冲突的层面来说,又尤其是从维护平等的角度来看。

然而,对于我来说,这不可以用来抵消意想不到的失败后果。难道当孩子没有义务,便不花时间投入任何团队项目时,他们就可以在校耍酷了吗?与此同时,SLOCA的学生声称他们想要的学术经历在主流教育机构里没法实现。

SLOCA有一些规模较小的运动校队,也会组织一些舞会,却没有体操房,游泳池和其他一些公立学校尽享的便利设施。然而,这并不影响学生们对学校的热爱。白天的时候,因为学校有规定在校期间禁止手机,他们自愿放弃个人电子设备,也因此杜绝了那些亲密的闲谈。他们的老师说:“没有孩子会去约会,”因为“这样他们会(在这里)显得很怪异。”

而且,有这样一所以推崇创新教育方法为理念,以培养对学习的热爱为奠基石的独立学校,而家长选择把孩子送到那里并付出学费,那么家长其实公开投资了一个特定的课程或是教育系统。

他们不是因为地理位置或是高级的便利设施而为孩子选择了这所学校,从而接受了“股东”这个的名头。SLOCA的校园在硬件设施上完全没有优势,与周边公立校比差得远了:SLOCA的校园是建造在一个临时租借荒废多年的小学校舍上。实际上,当地政府正想要收回这些教学楼来建造一个新的公立小学,专门招收学术能力超前的学生。而这就意味着SLOCA要搬地方了。但这依然无法阻止家长继续为学校出钱出力。

“购买”激发了学生的学习热情?
我在另一个公立学校教AP英语时,曾经注意到过类似的“购买”现象。根据规定,任何人都可以来这所学校上课,要求仅仅是,他只需找到他从前的一位老师,让老师担保他的学习资格,然后上交老师的签名即可。

这个简单的发起签名认证的举动,足以体现“买进”的思想:在报道的第一天,每一位学生都完成了一个看似小却有重要意义的行动,这体现了他们是被选拔出来参加这次课程的。从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些公里学校学生是在意自己的教育的,至少一定程度上是上心的。

我曾经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作为一个在南加州上公立学校的青少年,我常身穿一件写着“永不相信政府”T恤,并轻轻松松地考出中等的成绩。快到毕业的时候,我爸告诉我他认为他没有必要再投资我的大学学费,因为学术显然不是我的优先选择。

于是,我开始擦桌子,攒起上大学的费用。一旦当我自己是付学费的那个人时,若是有课程被取消了,我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愤怒。经常性地,我开始计算每小时会花掉我多少钱,我的成绩也开始直线上升。

如今,除了我对那些全情投入教育的孩子的兴趣,我希望我对公立学校的学生的同感和信念是显而易见的。我并没有想要显得好争好斗,但我实在觉得很讽刺:很多不赞成私校的人竟是在私校工作的。

整整20年,我从容不迫地把自己完全投入在了公立学校的孩子身上,给他们上课,辅导,还为推动支持那些缺少关注的孩子。

其实,准确的说,我选择在公立校教书是出于对那些觉得自己是被逼来学校孩子的怜悯,出于对那些和当年的我如此相像孩子的同情。

我用自己的钱去提供社团组织的建议,辅导那些在英语学课上困难的同学,帮助学生进行大学申请,并且有时候会帮助那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吃得上完全的孩子。每一天,就算我被数以万计的利益和干扰包围,我仍旧努力工作,力求让他们能自愿来完成本是强制要求的学业。

当然我需要说明,在我表达对公立学校的担忧时,我并不在讨论学生个人。每一个学生都是我关怀,尊敬和支持的对象。公校的大部分孩子都是非常棒的,有些是极其出色的学生。我也不在议论任何一位老师或是一个班级。

毕竟,统计显示,公立学校的老师相比之下拥有更多的课堂教学经验和资格条件。在我看来,公立校的老师和私校的同仁是一样优秀的,不然就是更优秀。然而,我担心的是公立学校的整体素质。

在我见过的这些学校里,我担忧它们其中投入度的缺乏和学习的强制性。所以我在考虑自己的女儿时,我选择多投资一点,保证她可以进入到一个更认同的,甚至是令人感到钦佩的环境中去,找到那种与生俱来的对知识的向往感觉。

我相信这一个私立学校会助她成功,因为它由有着相同理念的家长共同创建。毕竟,诸多研究都证实了家长和老师长期以来的看法:一个学生的习惯和理念很大程度上受他或她朋友的影响。

像SLOCA这样的学校,只有它们的学生和家长乐意“买进”,才可能实现这么不错的学习氛围。由学生和家长组成的这个关键群体是创建这样一个学习环境的必不可少的环节,而不幸的是,在当今的公立校里,正是缺少了这些人。而且当一切既是自由又是强制的时候,这个理想就不现实。

当然,以上我所有的言论都是以一个家长和一名老师的角度去说的。所以,现在让我们来听听一个学生到底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公平的教育,或优质的教育
那名先前提到的在SLOCA选了几门课的学生,现在还在参加部分公立校课程,我最近和他聊了聊。作为一名11年级GPA3.4的学生,他只上少数honors courses(提高课程)。

这位同学说,尽管他很喜欢他公立校的同龄人和老师,也喜欢在在校队踢足球,他更加喜欢私校的课堂。“在SLOCA,同学们真的很想学,他们很想要专注下来,”他告诉我。“在公立校时,一些同学不这样,很多时候这很扫兴。然后,老师就会需要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同学的身上。”

当我问他,假设SLOCA的教室里放进了10个游离不专注的学生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又用了“扫兴”这个词。而在我问他觉得公立学校该怎么解决这些影响课堂秩序的很“酷”的孩子时,这个词又出现了:“这事你没办法解决的。你只能让他们离开教室,不过你没有权利这么做。谁又能决定是谁在扫谁的兴呢?”

他是对的,没有人可以决定是谁在扫谁的兴。作为纳税人和公民,美国人是被赋予去追求自己的快乐的权利的,无论是涉及体育竞技,宗教信仰,还是房地产,等等。而对于我的家庭来说,我们的选择追求的是一个教育环境。

尽管我们不是每月勒紧裤腰带省出来600美元缴学费的乞怜者,我们也没有像一些弱势家庭那样牺牲自己,我们更没有为了给女儿争取一个不公平的优势而挥霍了我们的收入。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也意味着我们住在普通的学生公寓楼里。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认同我的想法的。Vox的编辑Matthew Yglesias认为国家应该问私立学校收更多税,因为“最理想的情况下,私立学校就是一个私人的消费品,就想给你的孩子买了一件昂贵的衣服。”

Gawker的作者John Cook主张私立学校应该被认作非法的。

一个私立学校的孩子的父亲近日在ABC.com上发表了一篇“给私校家长的恳请书”,其中写到:“在免费的条件下获得最好的教育……这在太多个层面都做得糟透了。”

除此之外,至少70000个人在脸书上给Slate的资深编辑Allison Benedikt写的反抗私立学校的“宣言”点了赞。这片宣言里讲到:“如果你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那么你就是“一个坏人……在破坏我们国家最基本的机制之一。”

公立学校拿到了我纳的税,我终生的雇佣和几乎我的一切。让我的女儿,就这一个学生,脱离这个体制应该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担忧。而在一个更加抽象的层面来讲,以上所引的批判言论都没有承认我在公立学校中看到的累赘至极、几乎是顽疾的本质:

它会偶尔孤立开那些热爱学习的孩子,让她们受到“酷”孩子的嘲弄,并最终在强压下随波逐流——无论她以前是多么自愿地背诵莎士比亚地作品。

我期盼着女儿成为的那样一个学生,却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公立学校转变成一个觉得学习很“酷”的环境。

当然,这些私立学校的批判者有自由权利去利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Benedikt承认自己过度批判,但她说她“对公立学校有强烈好感”的一个原因是,一些青少年喜欢读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书时,另一些会在篮球赛前喝个烂醉……这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都很不错。”

但我希望我的女儿怀揣自己的学术志向踏入校园,所以她应该去一个不会因此而需要对抗来自别的同学的谩骂的环境。她应该有机会和大脑清醒、理念相同的孩子们一起读Whitman的书。他们都懂,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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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涅墨西斯 via 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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